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拚命三郎的另類外交官  王世榕勇闖瑞士(下)

文/鄒麗泳

王世榕大使受訪(攝/鄒麗泳)

帶著情傷,1970年12月,王世榕從日本回到台灣。自喻「多情善良」,感情事每次都吃虧。很有女孩子緣,在保守的60年代,儘管有不少女性朋友對他有好感,談得多是純純的愛,「當年觀念,跟人家發生關係就要娶人家,不娶人家怎麼行?不是堂堂男子漢大丈夫。」

阿嬤交待  不要娶外國婆仔

儘管有不少女性朋友,但是,王世榕大部分連小手都沒牽過,遑論親親小嘴,當時民風非常保守,與現在男女開放的觀念不一樣。尤其,阿嬤出國前再三交待,「不要娶外國婆仔,也不要娶外省婆娘,因為她們要反攻大陸、要回去,不會留在台灣,我就見不到乖孫子」,最後他娶了台灣女孩子。

白色恐怖時代,加入國民黨成為「忠貞黨員」有許多的生活便利,歸國學子不論投入政界、學界都是前途光明,人生旅程也會往不同方向發展,但是,王世榕堅持不加入國民黨。他對國民黨的評價很低,也看不慣國民黨人的作風,滿口仁義、穿得有模有樣,看起來很體面,卻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,共產黨則是標準的土匪。

儘管,把批評得國民黨一文不值,王世榕卻有許多國民黨好友,與李登輝時代的總統府秘書長蔣彥士交好,交情好到一起洗上海浴,赤裸裸地袒誠相見,也跟已故立法院長倪文亞相處融洽;尤其,就讀政大研究所時代,好朋友多幾乎都是國民黨菁英,例如曾任台北市副市長的白秀雄、學者朱堅章,曾是連戰重要智囊的蔡政文則是他從小長大的老鄰居兼好友,政大同班同學還有許信良,本來也是國民黨菁英,後來加入反對運動並成為民進黨主席。

返台第一份工作聯合國官員  拒拿中國護照丟官

王世榕返台不久,就找到一個相當國際化的工作,擔任聯合國國際勞工局官員,任職一年半。隨著台灣退出聯合國,第一個職場工作跟著起變化。「本來他們希望我繼續留任,但工作地點不在台灣,而是去泰國」,因為中華民國(台灣)在聯合國已被中華人民共和國取代,去泰國必須拿中國護照,否則就要拿難民護照。王世榕拒絕拿中國護照,也不想拿難民護照,自然地,丟了聯合國官員的工作。

王世榕擁有語言天份,精通法文、英文、日文、中文,又會台語,其職業生涯跟語言緊密結合。1960年代,由美國政府出資的「亞洲基金會」在台灣設立分部,其總部設在美國舊金山,擔任執行長、一做就是25年。亞洲基金會贊助台灣菁英赴美學習,不論是國民黨高官、學者或在野黨人士都在該基金會協助下到美國考察。

 
王世榕與兩位大使於2007年同赴捷克。(王世榕提供)

任亞洲基金會秘書長  不看國民黨臉色

 亞洲基金會對台灣貢獻很大、做了很多事,包括經濟、文化、學術及民間交流,例如,1984年,台灣立委就組4個代表團赴美考察,回台後,設立國會圖書館、立委助理的制度設計、國會全面改選等等都參考美國的制度,後來,蒙古國與孟加拉也跑來台灣學習,國會相關制度甚至贏過先進的日本。

不論在聯合國或亞洲基金會等外國機構服務,薪資待遇很高,在台灣經濟未起飛、人民普遍窮困的年代,王世榕寬裕的待遇讓他不愁吃穿,也不必看國民黨臉色,與朋友在一起都是出錢的那一位,為人海派、慷慨。

1998年,王世榕投身媒體界、擔任台灣NEWS總編輯,先前也當過民族晚報國際新聞編譯。媒體工作十分勞累,曾兩次送醫急診,整個生活步調都打亂了,不得不重新思考轉換跑道。

2000年,台灣第一次政黨輪替,有一天,他打電話給老朋友、外交部長田弘茂,「我想出國,有什麼位置、什麼職位都可以,到亞洲與美國之外的地方發揮」。當時,扁政府一度有意派到塞內加爾擔任大使,回去問媽媽的意見、只說「黑人,這個問題很嚴重耶」,後來不了了之。

王世榕與王雲五教授及研究所同學合影。(王世榕提供)

出任瑞士代表  陳水扁:汪傳浦案就拜託學長了

 扁政府上台後,發生汪傳浦事件,田弘茂下台、簡又新上台,王世榕的人事案也出現曙光。致電簡又新部長,簡找他相聚,就在會面前一晚,考試院長姚嘉文打電話王世榕說「今晚吃飯,阿扁親口說,叫你去做瑞士大使(台灣與瑞士無邦交,正式官名為代表,私下尊稱大使)」,「真的嗎?」,姚「我騙你幹嘛」。半小時後,陳繼盛資政也電話報喜「世榕,恭喜,不錯耶,阿扁叫你去當瑞士大使」。簡又新召見之前,好友們陸續通風報信,獲得重要情報。隔天,簡又新摒退左右後親口證實「派駐瑞士代表」的人事案。

派駐瑞士之前,陳水扁召見他,一開口就說「學長、王大使,汪傳浦的案件就拜託您了」,王:「我絕對全力以赴」。當時汪傳浦在國外一直發動造謠攻勢,非常難處理,過程周折宛如電影劇情。王世榕壓力大到差一點想自殺,結果官司大贏,賣命程度可見一斑。卸任後,出書談及汪案,外交部控告王世榕洩密,經過6年訴訟,痛苦度過官司纏身日子,最後獲判無罪。

闖入外交叢林  見不到外交部長很挫折

不是外交體系出身,一下子成為駐瑞士代表,最感痛苦的是,找不到瑞士官方的對話窗口。因為台灣與瑞士無正式邦交,瑞士礙於中國壓力對台灣十分冷淡,不僅吃了很多閉門羹,還大打太極拳、要他去找北京談。然而,台灣外交困頓處境,既無法踏進瑞士外交部辦公室,連談話都不行。即使透過管道情商當時的社會黨主席全力奔走(與外交部長同黨),也不可得。駐瑞士將近6年期間,未曾見過外交部長一面。這是王世榕外交官生涯最感挫折的一件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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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世榕(中間藍休閒T恤)擔任亞洲基金會秘書長時,1986年率隊赴美國考察。(王世榕提供)

绍興酒外交搏感情  米酒成台僑的珍寶

 眾所皆知,台灣外交處境艱辛,天性樂觀的王世榕還是使出吃奶之力,與瑞士官員搏感情,吃飯、休閒都在做外交。他說,「除了無法與外交部長當面溝通交流之外,其他什麼人都見到了」。

王世榕一到瑞士就馬不停蹄拜會當地媒體,與負責亞洲地區的編輯與記者餐敘聊天。而社團領袖身份也是助力,曾任台灣青商會總會長,這時派上用場,1980年是台灣青商會與洛桑分會締結為姊妹會,認識不少瑞士商界人士。1993年擔任國際大使俱樂部台灣地區總會長,迅速拓展歐洲人脈;還有留學比利時認識不少學術界菁英,甚至周末假日時,邀瑞士政界人士一起爬山健身。無時無刻,利用各種機會、各種場合做外交。

歐洲人喜歡喝酒,卻沒有喝過台灣產的高梁酒與紹興酒,有一次,「我們舉行國慶酒會,拿出台灣產的高梁酒與紹興酒宴請佳賓,從未喝過绍興酒的瑞士外交官大為驚艷」。米酒也成為王世榕拉近與僑界關係的法寶,對台灣僑胞而言,米酒是遠在千里之外的珍饈良液,米酒做成麻油雞成為僑胞最珍貴的家鄉珍寶,受到僑胞的喜愛。

國會演講對中關係  轟動武林

與瑞士官方關係難有突破性發展,王世榕乾脆從國會下手,三不五時與國會議員吃飯交流,忙得昏天暗地。赴瑞士三個月,受邀到國會外交委員會報告「台灣與中國的關係」,他用台灣的觀點闡明,台灣在東亞與民主自由社會的積極角色。事後秘書對他說,以前從來沒有這樣的代表,王世榕開玩笑形容真可謂「轟動武林」。

「擔任大使不一定得外交體系出身不可,大使最重要的任務是配合總統的外交政策,帶動駐外使館實踐執政黨的理念」;外交體系出身的外交官多半是技術官僚,只是執行者,不宜過度期待職業外交官。

環觀陳水扁主政,林俊義教授駐英國、活躍的謝志偉駐德國、法國有楊子葆、美國則是吳釗燮,扁政府時代的民進黨外交官很有活力與幹勁,都是強手。王世榕說,蔡英文總統多任命職業外交官,外交系統至今未展現活力,與公務員心態習習相關,他期待蔡政府在外交政策與人事上有新的氣象。

凡走過必留下痕跡,王世榕回到台灣後,每次有瑞士官員、國會議員、僑胞回到台灣都會跟他碰見,交換台歐交流、台灣政情發展等,顯現「混得還不錯」。「瑞士是一個商業國家,人們有禮貌,但比較冷漠,要成為他們的朋友並不容易,不過,瑞士也是講求信用的國家,很重視瑞士這塊招牌」。

擁有豐富的歐洲經驗,王世榕發現,台灣愈來愈重視歐洲議題,許多大學都有專門研究,例如「莫內計畫」,至今沒有一個民間社團進行整合,台灣歐洲聯盟研研究協會可以扮演顧全大局的角色整合民間。嘗試做一些小冊子,透過小冊子介紹歐洲民族複雜,也可以試辦研究性雜誌(英法德語),培養年輕學者,「歐洲之家」的構想很好,可以努力找出跟歐洲做生意的資料找,協助企業負責人去歐洲專業考察等。

王世榕。(王世榕提供)

王世榕檔案:

 1940年生於台北,台大法律系畢業、政大研究所碩士、比利時布魯塞爾大學勞研碩士以上學位、日本早稻田大學研究。

曾任青商會總會長、美國亞洲基金會秘書長、亞洲之友協會執行長、英文台灣新聞總主筆等,扁政府時代擔任駐瑞士代表,現為建宏文教基金會董事、邱再興文教基金會董事、風雲網路電視評論員等。